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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|沐熙
编辑|沐熙
盗墓这行当，进去的人见过的宝贝数不清，金银铜铁、古玩器物，什么都敢拿，什么都敢卖。
偏偏整个行当里有一条从不写在纸上、却人人都知道的死规矩——有一样东西，搁在手边也得绕着走。
这条规矩从哪里来，又凭什么能让连死人都不怕的盗墓者老老实实遵守几千年？
盗墓——被逼上这条路
翻遍史书，没有几个盗墓者是因为爱刺激才走进这行的。
进墓穴这种事，陌生的黑暗、未知的机关、地下积聚的毒气，哪一条都能要人命，真正图的是钱，是活路。
封建社会底层百姓的日子，外人很难想象那种难。种地靠天吃饭，老天爷脸色好，能熬过去；老天爷翻脸，一季的收成说没就没。
史书上记载的大规模饥荒，平均不到几十年就来一轮，每一次都是赤地千里、流民四起。遇到这种年景，普通人家的选择余地极少，逃荒、卖人、饿死，摆在眼前的都是烂路。
走投无路了，有人把目光盯向地底下。地里埋着的是死人，死人不告发，不抵抗，随葬的财物在地下待几百年也烂不完。
进去一趟，带出来的东西换成钱，够一家老小吃几年，这笔账算下来，比在地里种田划算得多。
这门手艺有时候在家族里传下去。父亲带着儿子认土层、辨方向、识墓穴结构，儿子长大了再教自己的孩子。
从来没有人在大庭广众下承认自己的身份，私底下这个行当有自己的暗语、自己的规矩、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，一代代靠口耳相传，从没断过。
朝廷对盗墓的打击从秦汉开始就没停过。
秦代律令明确规定盗掘坟墓者重惩，唐朝对盗掘皇陵的人直接判死，宋代细化了盗墓刑罚的各类条款，明清两朝遇到掘皇陵者施以极刑，手段一朝比一朝严。
律法越严，盗墓却没有因此消失，越是乱世，管控越松，各路人马趁乱大肆挖掘；等到天下太平，官府收紧，老实一段时间，等下一个乱世再开始。
两边就这么拉扯，从战国一路到清朝覆灭，谁也没能彻底压过谁。
老天爷的账，从来不赊
干盗墓这行的人，把官府不太放在眼里，老天爷的账却不敢不认。
这话搁在现代看有点荒诞，一个挖别人祖坟的人，居然还顾忌老天爷？
放在封建社会里，这一点都不矛盾。那个时代没有无神论的概念，天就是最高的权威，旱涝灾害、瘟疫战乱，百姓全部理解为上苍意志的显现。
皇帝顶着天子的名号治天下，意思是替天行事，连皇帝都要祭天，普通人更是把老天爷当成最终裁判。
各行各业都有自己敬的神。农民收割前谢土地，出海的渔民拜妈祖，经商的人敬财神，屠夫有祖师爷，就连铁匠都有自己的行神。
盗墓者也不例外，进墓之前烧香磕头，嘴里说告知地下的亡灵，借几件东西用用，请多包涵。这套仪式不是随便走走过场，是真的信，骨子里信。
这种信仰跟成长环境密不可分。盗墓者大多出身乡野，从小听村子里的老人讲鬼神传说，某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从此走背字，某家人挖了附近的古墓三代都遭了殃。
这些故事口口相传，成了底层社会共同的记忆。一个从小泡在这种氛围里长大的人，进了墓穴，脑子里那道坎不是说绕就绕得过去的。
老手带新手入行，头一件事不是传技术，是讲规矩。进墓不能乱说话，不能在里面饮食，不能随意破坏棺椁，拿了东西出来还要再烧一次纸，告个别。
这些规矩背后是整套的敬畏体系，谁破了这套规矩，行当里的人会说他找死，这不只是说说而已，是真实积累的经验判断。
做了亏心事，迟早要还。这是封建社会老百姓普遍共享的信念，不是文人写在书里的道理，是生活中真实流通的逻辑。
很多盗墓者干了几十年，老了之后吃斋念佛、布施积德，不是真的想通了什么，是那道坎一直压着，年轻时候顾不上想，老了躲不开了。
这说明这帮人从来没真正坦然过，敬畏藏在心里，没有消失过。
玉器不是普通的财货
盗墓者见到金银，直接装口袋；见到铜器，掂量一下市价再说；见到玉器，老手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一步，新手若是敢伸手，旁边的人立刻把他拽开。
玉器在中国文化里的位置，和金银完全是两套逻辑。金银是财富的媒介，玉器是礼制的载体。
从新石器时代开始，中国人就把玉石当成与天地神灵沟通的渠道。良渚文化出土的玉琮、玉璧，形制规整，工艺精细，不是拿来炫富的，是用于祭祀的神圣器物。
商周时期玉器进入国家礼制体系，祭天用什么玉、祭地用什么玉、朝聘诸侯用什么玉，全部有明文规定，用错了是要治罪的。
封建王朝体系成熟后，玉器的等级划分更加严格。天子使用的玉材、尺寸、纹样，和诸侯用的不同；诸侯的和大夫的不同；大夫的和一般商贾的又不同。
这不是说你有没有钱去买的问题，是制度明确规定了谁有资格用什么规格的玉。和田玉里最顶级的羊脂白玉，理论上只属于皇家，私人持有本身就是逾制。
皇帝驾崩入葬，跟了一辈子的玉器全部带进地下。
有的含在口中，有的握在手里，有的压在胸口。这个习俗叫玉殓，古人认为玉能镇住亡者的魂魄，使其不散不失。
含在嘴里的那块叫玉琀，小小一件，放进去之后棺椁封死，就成了亡者与阳间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。这种东西在古人的精神体系里，根本不是财物，是亡灵存在的一部分。
盗墓者进了这类墓穴，面对的是整套丧葬礼制留下的实物遗存。金银器物熔了重铸，没有记号，流入市面很难追踪。
玉器完全不同，每一件精品都有自己独特的纹路和形制，皇家御用的玉器更是内府有存档，哪一年造的、什么规格、赐给了谁，记录清楚。把这种东西带出来，等于带着一件实物证据到处走，迟早被发现。
行当里流传着太多“前车之鉴”。某个新手进了一次大墓，顺手拿了一件玉器，拿到当铺，掌柜一眼认出来路，当场闭了门，悄悄报了官，人当天就被抓走，下场极惨。
这类事情流传开来，整个行当都知道，玉器不是不值钱，是值钱也带不出去，带出去比不带更危险。老手见玉器当场绕行，不是装样子，是真的不愿意沾那个麻烦。
民间那套玉石认主的说法，在这个层面上起了额外的加固作用。
现实的教训让人不敢拿，信仰的恐惧让人不想拿，两条线叠在一起，玉器就成了盗墓界无需明文规定的绝对禁区。
不拿，有不拿的道理
盗墓者对玉器的回避，不是单一原因能解释清楚的。实际的风险考量和心理上的负担，这两件事放在一起，共同把这条规矩固定下来。
实际层面，真正在行当里活得久的人，有一套清醒的风险账。
进一次墓本来就是冒着命在干，能出来就已经是赚到了。能带走的东西选那些好脱手、不好追查的，金锭融了是金，铜器卖给专门的渠道，没有辨认的依据。
玉器是不同的逻辑，顶级的有记录，中等的有内行能看出来路，处理起来环节复杂，每一个环节都是暴露的风险口。多拿一件玉器不等于多一份收入，等于多一份被抓的概率。聪明人不做这个交换。
见好就收——是在这行里活得久的人的基本原则，不是道德觉悟，是经验积累出来的生存法则。
初入行的人容易眼红，进了墓穴什么都往袋子里揣，这种人往往第一次就是最后一次，要么中了机关，要么拿了不该拿的东西，出来之后很快就被追上了。
心理方面，那道坎更难说清楚。盗墓者大多有家有口，有父母要养，有孩子要顾。
走上这条路是被逼的，心里不见得真的坦然，也不是真的完全丢掉了人性。
含在死者嘴里的玉琀，是距离亡灵最近的东西，把手伸进去把它掰出来，这个动作，但凡心里还有一丝顾忌的人，做起来都不会轻松。很多人不是信了鬼神报应，就是单纯在那一刻停了手，觉得这一步不能迈。
把玉器留在原处，在很多盗墓者心里是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。意思是我没有做到最坏，没有把亡者最贴身的东西也拿走，老天爷兴许还能留我一条命。
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反省，是人在极端处境下给自己构建的一个心理支点。两件事同时在起作用：怕麻烦找上门，也觉得自己还没坏透。
这条“不成文”的规矩，就这样在行当里一代代传下去。没有人把它写在纸上，没有拜师的时候专门讲这一条，就是大家都知道，玉器放在那儿，不动。
见了新手伸手，老手直接拦住，说一句"那个不能动"，不需要解释，新手也不会多问，因为行当里每个人都听过太多关于动了玉器之后的故事。
走到今天，盗墓已经是明确的刑事犯罪。文物保护法规定地下出土文物归国家所有，私自挖掘和买卖文物都要追究刑事责任，条文清楚，执法有力。
曾经出现在盗墓者眼前的那些玉器，很多如今陈列在博物馆的展柜里，标签上写着器形名称、出土年代，供来往的参观者近距离观看。
那些玉器走过了几百上千年，见过太多人的贪念、恐惧和敬畏，最终以文物的身份对公众开放，也算是一个还算体面的归宿。
那条从不落在纸面上的规矩，在某种意义上，让这些玉器在漫长岁月里多保住了一分完整，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，用意外的方式留下了意外的结果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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